• 现在再来说overheard in new york或者“偷听北京”之类的话题,肯定是无比后进了。事实上,我很早就知道overheard in new york这个blog,一年多以前吧,看过一阵,就当一乐子。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东西已经拷贝到国内来了。今天中午,翻北青报,看到天天副刊竟然有“偷听北京”的栏目,立马我就联想到了overheard in new york。再翻翻以前的报纸,每天都有,唉,办公室的报纸算是白订了。上网查了查,发现从去年10月份以后,国内网上就冒出了很多的“偷听”,可惜google trends查不到相关信息,不然可以知道更为准确的时间。

    overheard in new york已经集结成书了,而“偷听北京”的来源竟然也是网络投稿。北青报有个青年论坛,在论坛上发贴就自动认为是向北青投稿。比如,我今天看到的25号的“偷听北京”两则对话就是24号临晨1点多发到网上的。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方式。平时不怎么看报纸,都不知道媒体出版发展到这种形式了。

    北京人的“偷听”和纽约人的“偷听”还是不太一样。overheard in new york强调语言的生动和幽默;就像English-The real deal说的:“它融合了幽默、疯狂、窥私于一体,全年无休、天天精彩,活脱脱一本美国文化的写实小说。”而“偷听北京”则多了几分温情在,虽也有人生百态,也有嬉笑怒骂,却始终掩盖不了一副社会关怀的热肠。结构上的差别,“偷听北京”比overheard in new york多了一个“感言”的部分,中国人从来不缺有感而发的。

    话说回来,我对overheard翻译成”偷听“还是有点不敢苟同。overheard强调的是无意中听到,偶然听到,主观上不是故意的。英文中还有个词叫eavesdrop,这个才是有意的偷听,Erving Goffman在分析交际时特别区分了overhearer和eavesdropper的区别。不过,是否在中文里面,”偷“并不特指意愿,而是指行为,我都已经糊涂了。有人说,应该翻译成“倾听”,这个词同样违背了“无意”的本义,但它有一点比“偷听”好,“偷听”多少有点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而“倾听”却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善意的位置。

    补:

    overheard in new york的一点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标题,有些是所录对话的最后一个话轮,有些则是overhearer所作的评论。但无论是哪一种,关键都在于,这个一句话标题正是对话的幽默所在。

  • 最新的一期The Economist上有篇讲conversation的文章。先说的是conversation当中的原则问题,接着回顾了conversation作为一种口头交流方式所存在的历史,以及它的现状。Conversation这个词翻译成中文可以有多种方式,中性的莫过于“谈话”,稍微正式一点的可以是“交谈”,不正式一点则是“谈天”、“闲聊”、“聊天”,但从字典的定义看,conversation是“人们交流思想、感情、信息的非正式谈话”,这个“非正式”我的理解是,它是在非正式的场合发生的,面试、采访不是conversation,电视中的谈话和对话节目也不算。还在于“交流”二字,倘若只是一个人滔滔不绝,其它都是聆听者,就不成其为一个conversation,所以也就有了诸多conversation的机制与原则问题。在语用学上,conversation被称作“会话”,发端于上世纪六十年代Sacks,Schegloff等人的会话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关注的是会话的结构,采取经验主义的归纳法考察会话当中的运作机制,并进而考察会话者是如何通过会话交流语义、构建社会秩序的。Levinson (1983)对于conversation的定义是,在制度化场景(宗教、法庭、课堂……)之外发生的对话,但在过去20年里,学术界逐渐有将制度化场景谈话引入会话分析领域的趋势。实际上,除了研究话轮转换机制等会话结构,会话分析的空间还相当大,近年来向其它研究领域有很多延伸,从Journal of Pragmatics上面的文章就可以看出来。

    所谓谈话当中的原则问题,就是一个对所有谈话者的普遍约束,同时也是一个界定好的谈话者的标准。细分下来,它可以是三个层次的。首先是描写性的,比如Grice所提出的合作原则,Brown & Levinson所探讨的礼貌原则,当然它也是阐释性的,也就是从一个分析者的角度出发来考察谈话及其背后的东西。再次,原则是规约性的,即对人们在谈话当中的行为方式做出规定,设定一些不可逾越的黄线,比如西塞罗在其文章On Duties当中提出的若干规则。最后,原则是应用性的,也就是去指导人们如何与人交谈,如何与他人交朋友,通过谈话影响他人,最典型是卡耐基的书。当然,这三者并非截然分开,西塞罗的某些原则无疑是普适的,也就是说是语用层次上的默认规则,当然它也是那些指导性书籍不可遗漏的一部分。

    Margaret Shepherd & Sharon Hogan. 2006. The Art of Civilized Conversation. New York: Broadway Books.

    从历史的角度来对社会文化生活中的conversation做整体的考察,会发现,谈话的热度并非一成不变,它也是波浪式发展的。有这样一些谈话的黄金时代: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古希腊时代,17世纪末18世纪初的法国,18世纪早期的英国。古希腊时代的谈话是由于社会民主与自由的空气;法国则是源于君主极端专制下贵族的悠闲以及上流社会女性设立的沙龙,这一时期,谈话的艺术无疑是衡量一个人素质的关键标准,可以想见的是,这一时期是莫谈国是的;与此相反,18世纪早期在英国盛行的咖啡馆里,政治是必不可少的话题,这标志着自由言论与市民社会的兴起。做一个很不恰当的比照,苏格拉底时代的谈话气氛可以与中国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相比,而法国的沙龙则有点类似魏晋时代的清谈,至于英国的咖啡馆也只能和记忆中的茶馆比比了。

    Conversation到底堕落了没有,有不同的观点。Stephen Miller的新书认为,无处不在的MP3和个人电脑实际上阻止了人们的相互交流,限制了conversation的发生。在过去时代谈话给人们带来的乐趣现在正逐渐被转移到网络上。类似的观点早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奥威尔就发表过,那一次被抱怨的对象是家中的收音机,后来人们又以此来指责电视。The Economist文章的作者则是相对乐观的。他认为谈话在经历诸多坎坷之后仍然存在,也必然继续存在。谈话的艺术是永恒的,谈话的基本原则比如礼貌和倾听也是不会改变的。我个人一直持续的观点是,因特网上的交流可以看作是conversation,不管是Email、论坛、Blog,还是即时交流工具MSN、QQ当中发生的对话,都是视作conversation,所不同的是,在新的语境下,它们的会话结构与话语方式会发生重要的变化,比如关键的即时性有不同程度的抽离,反馈与修正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实际上,conversation有没有堕落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人类离不开相互的交流,它只是改头换面了。

    Stephen Miller. 2006. Conversation: A History of a Declining Art.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Conversation作为语言使用的原型,是一语习得的重要形式,也是二语学习的必要内容。但是,直到上世纪80年代,语言教师才认识到口头语和书面语是语言使用的不同方式,以书面语或者口语化的书面语去教授学生说话,其结果只能是学生不会说话。只用将日常会话引入教学,才能让学生真正学会用二语进行人际交流。为此,Slade & Norris于80年代后期开始在澳大利亚的成人二语教学中加入casual conversation的内容,之后有更多的语言教师进行了类似的尝试。正是在这一背景下,1997年Eggins & Slade出版了Analysing Casual Conversation一书。这本书既有诸多理论背景,又有实用的分析模式,既可做学术研究的参考,又可作为课题教学的辅助。我对BBS会话结构的分析正是借鉴了此书的分析方法。2006年,Thornbury & Slade又出版了Conversation: From Description and Pedagogy一书。正如题目所言,该书先是对英语谈话做了系统的描述,先后从词汇、语法、话语和语类四个层次。接着对谈话能力的一语习得和二语习得作了分别阐述,然后回顾了谈话教学的历史,最后对谈话教学的方法、设计、程序和过程作了详细分析。该书所提供的是一个综合的分析与操作方法,对conversation的教学有很重要的帮助。

    Scott Thornbury & Diana Slade. 2006. Conversation: From Description and Pedagogy. Cambridge, UK;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我的硕士论文,从开题到答辩,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里,从分析内容到分析方法都有很大的变动。分析内容从多语篇最后缩减到一个语篇,分析方法则是从简单的会话分析模式转变到较复杂的Eggins and Slade发展的用于分析casual conversation的言语功能分析模式。这个模式其实是个大杂烩,以Systemic Functional Linguisitics和Conversation Analysis为基础,加入了Speech Act Theory,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等等思想。而我为了使它更试用于BBS交流语篇的分析,又进行了必要的修订。由于原理论就显得庞杂,而网络语篇分析又必须对话轮转换、相邻对破坏与重构、话题转换等问题做出阐释,所以论文最后显得有些臃肿,但幸好该讲到的问题都讲到了,可以说了却了一桩心愿吧。

    Abstract

    BBS版面交流作为一种新型交流方式受到大学生的普遍欢迎和热烈参与。本文利用言语功能分析模式对BBS水木清华站SHSS版的交流文本进行了分析,分析表明BBS版面交流具有强烈的随意性和人际交互性,并与口头交流在会话结构和言语功能选择上存在一定的差异,而这种差异是由BBS系统和用户双重决定的。具体而言体现在三个方面,即话轮转换和相邻语对的破坏与重构,话题的频繁转换与交织,以及会话结构的复杂和不平衡性。然而,这些差异并没有破坏交流;分析表明,BBS用户能够通过这种新型交流方式成功建构起自己的网络身份以及与他人的人际关系。因此,论文认为,这种交流方式应予鼓励,但使用者也不能沉迷其中。最后,论文从如何更好地实现交流的角度出发,对BBS版面管理者和使用者双方提出了建议。

  • 我这会儿很难受。

    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到小区的小商店买了点榨菜和火腿肠,还有面包和饼干。快九点了,还没吃饭。电饭煲里熬了一点粥,还蒸了一个粽子。一会儿再煎一个鸡蛋,今天晚上就这样打发吧。我以为出去一趟,买点东西花点钱,当然也就花了十来快钱,会让我好受一点。但事实上这没有起作用。

    脖子疼,眼睛疼,脑袋发胀,确实很难受。傍晚我在五道口等车等了将近20分钟,已经快要崩溃了,虽然我知道这根本就不算长。车子在成府路东口拐弯的时候,差一点就没扶住。但是,我还是佩服自己,亲自爬了五层楼,没有坐电梯。

    我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这是我突然变得很难受的重要原因。越来越沉默无言,越来越说不出话,这竟是一个语言学硕士所面临的问题。情况是这样的,一个人独处时,我无时无刻不觉察到自己的内心如江海般翻腾不休,但是一到公共场合,我就平静得出奇,空空如也,彷佛透明一般,语言消失了,我试图去找寻它,但实际上我只是一个玩偶被语言无情地丢弃在九丈崖之下。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诗,因为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却没法子说出来,于是只好写诗,于是每一首诗都成了一块丑石,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它都不是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是。我迷惑于这种隐晦,这种不由自主的复杂,但是又是那么地向往纯净,向往一首可以完美的诗歌。

    这两个月出了两趟差,每次都是十多天。疲惫已经让我说不出话来,更何况还有那些言不由衷的应酬。第一次出差,没办法喝酒,只好不停地看书看电视。第二次,就是逢酒必喝,喝醉了就打电话,喝不醉就变得更加地沉默。在常州和一个初中同学的相见,竟然被安排在迪厅里,于是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喝酒,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偶尔的几句却也由于巨大的噪声而无法听见。看着老同学的脸,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恍惚间只有一个词闪过——生活。

    也许没人相信,我读语言学的一个私衷却是为了更多地学习说话的技巧,而我所做的正是conversation analysis。临到现在,我也认识到,学术的那些冬冬对于实际生活并非金玉宝典,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仅就topic management这一点而言,研究一下其中的规律还是蛮有趣的。可是,一个有趣的说话者却并非如此简单。单这么简单的话,他一定是无趣的。我所悲哀的是,我正在堕落成为一个无趣的人,或许我原本就不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但我没有向有趣的方向发展,就一定是悲哀的,应该检讨的。一个有趣的说话者应该是幽默的。如果做不到幽默,那么也可以口若悬河,像我的导师一样。而要达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程度,就必须做到博闻强记。我既不博闻,更不强记,所以我只能去仰视我的导师,而无法步他的后尘。其实,我只是希望自己能说到可以骗骗小姑娘罢了。

    沉默不是金,是苍白,虚弱,贫血。开口说话吧,追江赶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