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3-25

    天使 - [有关诗歌]

    三十八级台阶
    遐想某个假日某个邂逅
    对面不是工业社会
    一会儿野马
    一会儿羊羔
    念头荡来荡去的
    没个停留
    无情无义的人
    一个个冒烟
    一个个口气坚硬
    井井有条
    你在哪里呢
    我蓝色的生命
    是不是风一样快活

    阳光中的某种启发
    带领我们去时间背后
    看是否猫儿狗儿
    也在弹奏浪漫主义
    这个星球有点重
    有时候卡在轨道上
    伸出舌头来
    伸出手来
    我看见了干涸
    沙漠都市与不明飞行物
    我蓝色的生命
    你在哪里啊
    是不是风一样埋进沙丘
  • 在印欧人大迁徙,拉丁人抵达意大利半岛之前,那里生活着一个叫做Etruscan的民族。他们占据着今天意大利半岛的中西和西北部,罗马城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Etruscan是半岛的土著,还是也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而来,一直是个疑问。希罗多德的说法是,他们来自于安拉托利亚西部的Lydia,但是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Etruscan民族已经烟消云散,他们留下的东西太少。所发现的一点点铭文只能告诉我们,他们的语言不是印欧语系,甚至和世界上已知的任何语言也没有多少关系(尽管最新的一些提法把它归入所谓“提尔语族”,属于一个更大的“爱琴海语系”)。

    新近的一项研究在解开Etruscan人来源之谜上迈进了一步。有趣的是,它是研究牛的。意大利的一群科学家对全国牛身上一种叫mitochondrial的DNA(该DNA来自20亿年的细菌,它们与牛本身的细胞核无关)进行了分析,并与世界上其他地区的数据进行比照。他们发现,Tuscany地区(即Etruscan人曾经居住的地区)的结果与安拉托利亚、中东等地区非常相近,相似度远远超西欧的其他地区。这说明,这些牛的祖先是来自安拉托利亚地区的。推论则是,他们的饲养者,Etruscan民族也是来自那一地区的。

    The Economist在写以上的报道时用了这样一个标题:

    Cowabunga!

    查了一下wikipedia,这个词用的非常有趣。

    它是一个生造词,最早出现在上世纪50年代美国的一个儿童电视剧Howdy Doody中。剧中的印第安酋长Thunderthud说“kawagoopa”表示“好”,说“kawabonga”表示“不好”,kawa是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到了60年代,看电视剧长大的一代开始玩冲浪,他们很快借用了后者来表示冲浪时的狂喜心情,kawabonga也演变成了cowabunga。年轻人喜欢标新立异,他们的俚语常常是反着来的。用中国年轻人的话也就是“爽”、“酷毙”、“帅呆了”、“牛B”之类的。The Economist一文的标题大约也是这层意思。从一个俚语到正经时政刊物的标题,看样子跳跃比较大,但是这里面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实际上,电视文化的流行使得这个词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得到了更大程度的流行。但是,这个标题的趣味还不仅仅是一个感叹词。

    wikipedia提到了最近几年媒体里这个词的用法。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中心2003年3月的一条新闻的标题是“Cowabunga! Scientists to Start Bovine Genome Project”,所谓Bovine Genome Project就是牛的基因组计划。另一则2004年7月MSNBC的新闻的标题则是“Cowabunga! Manure becomes electricity”,manure就是有机肥,这个新闻是讲美国的农民怎么用牛粪发电的。为什么都是牛的新闻,又都用到了cowabunga这个词呢!仔细看看这个词就明白了,它是以“cow”开头的!于是,我们发现一个和牛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词,硬是被用到了各种牛事件的报道中。这绝对是一个经典的从“牛B”到“牛”的过程,我在想,那么“牛B”要翻译成cowabunga,还是很贴切的!

    Reference:

    Wikipedia (From Answers.com):
    Etruscan: http://www.answers.com/Etruscans?method=24
    Etruscan language: http://www.answers.com/topic/etruscan-language
    Cowagunga: http://www.answers.com/Cowabunga?method=24

    The Mavens: http://www.randomhouse.com/wotd/index.pperl?date=20010416

    The Economist:
    Cowabunga: http://www.economist.com/science/displaystory.cfm?story_id=8697524

    NIH News: http://www.nih.gov/news/pr/mar2003/nhgri-04.htm
    MSNBC: http://www.msnbc.msn.com/id/5516359/

  • 2007-02-10

    测量世界 - [书和电影]

    这两天排演单位的春晚节目,每天累得半死,回家根本看不了书。往床上一躺,随手拿起一本买了多日却没翻过的小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没想到,就是这个样子,竟然把这本叫做《测量世界》的书给看完了。

    买这本书的原因很不充足。第一,它是本德语畅销书,05年首届德国图书奖获得者,而我对德国历史与文化的兴趣因为我的二外是德语的原因而变得浓厚。对于德国文学的印象还停留在歌德、托马斯·曼、布莱希特或者里尔克与策兰的时代,于是突然冒出这样一本书来,便有了阅读的兴趣。其二,他的主人公是洪堡与高斯,两个名字只说出来就激动人心了,虽然我对高斯的了解仅限于那则有关1+2+……100=5050的著名轶事,而对洪堡的印象则更为模糊,我所知的是他那个在语言学史上无法忽略的哥哥。这仅有的两条理由成了我阅读这本小说的初衷。

    丹尼尔·克尔曼出生于1975年,在《测量世界》之前已小有文名,出版了六七本小说散文集。《测量世界》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畅销书,它和《哈利·波特》或者《达芬奇密码》决然不同。它没有什么扣人心弦的情节,没有秘密,没有谎言,没有阴谋诡计,甚至说,有没有爱情,都很难说。它完全是两个男人的故事,两个伟大的科学家。他们的性格、背景、处世风格全然相反,仿佛两条平行线,不可能有相交的机会。但是作者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就像高斯所发现的,在一个弯曲的空间里,平行线是可以相交的。

    风趣幽默无疑是小说最大的优点和卖点。这是我得以顺利读完它的重要原因。但是,有一些因素无疑会损害对于幽默的理解。比如背景知识,如果对于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欧洲与世界缺乏足够的了解的话,作者的某些妙语并不能起到意想的效果。另一方面,由于翻译的缘故,会有一些同样的损失。我隐约地觉得,德语在表现细腻的智慧与精彩的人生哲学上的某些特色,没有进入到中文里来,当然,这并不能完全归咎于译者。

    最令然动容的段落是书的倒数第二章。当两位智者老去(这一过程有些跳跃,作者似乎想在提醒我们,衰老也许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渐进和迟缓),他们却依然保持着他们的理想,他们对对方也更加理解。当高斯在哥廷根,洪堡在遥远的俄国,两人同时研究磁场,又同时想起对方时,作者的叙述也在互相交替。但是一种情感却在连绵不断地流淌。毫无疑问,此时的高斯和洪堡是悲剧的,但故事因他们的坚持而显得壮烈。全书以高斯的儿子欧根离开德国前往美国而结束,是一个意外。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讲,欧根都没有继承高斯或者洪堡。他所前往的是另外一个生活。再也没有洪堡了,也没有高斯了。这是一个令人怅惘的结局。
  • 2007-01-21

    牢骚太盛 - [生活心情]

    上网上不去,发牢骚;看书看不进,发牢骚;工作这事那事,牢骚;家人催促个人问题,还是一肚子牢骚。2007开门不利。 刚刚在厨房洗碗,自己检讨了一下。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多念两遍毛老人家的教诲。 现在想着要是能把我发配到什么神农架宁古塔的,我估计才能彻底静得下来。难道说真的因为年纪到了这块儿了吗?早晨做梦净是些慷慨激昂的内容,什么战前演说三江漂流啦,什么太空行走马上擒贼啦,一点正常的都没有。 希望赶快结束这种状态。
  • 2007-01-19

    村庄 - [有关诗歌]


    那么我们走吧,回村庄去
    白雪覆盖的夜里,路在半空摇晃
    闭上眼睛,想像我们走在梦中
    走在老树探向水面的枝头
    将一粒桑椹抛入冰寒
    发出清澈的回响

    村庄在枕过的草堆里咳嗽
    微弱的温度辐射万里,到达耳边
    十年或是百年,那些虫子相互取暖
    幻想长大,如蜗牛背起房屋去河对岸
    最终却不过是一股臭气
    点燃头顶的马灯

    是谁埋葬了她,村庄在沉默
    曾经怎样的牵手此刻都交与野草
    或是一排坚硬的枕木
    等待,等待钢铁犁过身躯
    扶我过那石桥,踩着黑水泛起波涛
    起雾了,莫撞断了桅杆

    只依稀望见
    古水手立于沙岗之上
    高歌一曲驱走魑魅魍魉
    以祖先的灵点一堆火
    引我的魂作片刻停留
    记起光荣岁月

    使手扎的草人说一句真话
    “我们皆是天生的……”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千古谜语落满尘埃
    到如今,旧蚕室已不在
    老舅爷已不在

    你我行同陌路,相互难以理解
    我总做一个梦,在皎洁的月光下
    村庄走出坟墓,抖落一身蛆虫
    那雪下的世界是他们的
    我们都已失败得无法躲藏
    只剩下这无用的躯壳
    点着了可烧一整天,从东到西,从北到南
  • 昨天的BTV红楼梦中人,尤小刚导演给予当场的几个宝玉总体评价时这样说:“今天这一台孩子”。“台”这个量词用得牛啊,你看他就不用“一群”、“一组”,更没用“一拨”、“一伙”,也没用”这些“。这个字用的好,它让我们一听就明白了这些孩子是在舞台上演出的、献艺的,用其它的词就不能突出这层含义。有意思的是,你不会有什么语病的感觉,你不会因为”台“往往是修饰电视机、收音机之类的机器而否定它。在这里,”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量词,它实际上是指地点,可能就跟我们说”这一屋子的人“差不多。给人一点不好的感觉是,这个字眼有点居高临下,就好像把人才放在篮子里当鸡蛋数,可能得是导演级的才用得出这个字吧。
  • 最新的一期The Economist上有篇讲conversation的文章。先说的是conversation当中的原则问题,接着回顾了conversation作为一种口头交流方式所存在的历史,以及它的现状。Conversation这个词翻译成中文可以有多种方式,中性的莫过于“谈话”,稍微正式一点的可以是“交谈”,不正式一点则是“谈天”、“闲聊”、“聊天”,但从字典的定义看,conversation是“人们交流思想、感情、信息的非正式谈话”,这个“非正式”我的理解是,它是在非正式的场合发生的,面试、采访不是conversation,电视中的谈话和对话节目也不算。还在于“交流”二字,倘若只是一个人滔滔不绝,其它都是聆听者,就不成其为一个conversation,所以也就有了诸多conversation的机制与原则问题。在语用学上,conversation被称作“会话”,发端于上世纪六十年代Sacks,Schegloff等人的会话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关注的是会话的结构,采取经验主义的归纳法考察会话当中的运作机制,并进而考察会话者是如何通过会话交流语义、构建社会秩序的。Levinson (1983)对于conversation的定义是,在制度化场景(宗教、法庭、课堂……)之外发生的对话,但在过去20年里,学术界逐渐有将制度化场景谈话引入会话分析领域的趋势。实际上,除了研究话轮转换机制等会话结构,会话分析的空间还相当大,近年来向其它研究领域有很多延伸,从Journal of Pragmatics上面的文章就可以看出来。

    所谓谈话当中的原则问题,就是一个对所有谈话者的普遍约束,同时也是一个界定好的谈话者的标准。细分下来,它可以是三个层次的。首先是描写性的,比如Grice所提出的合作原则,Brown & Levinson所探讨的礼貌原则,当然它也是阐释性的,也就是从一个分析者的角度出发来考察谈话及其背后的东西。再次,原则是规约性的,即对人们在谈话当中的行为方式做出规定,设定一些不可逾越的黄线,比如西塞罗在其文章On Duties当中提出的若干规则。最后,原则是应用性的,也就是去指导人们如何与人交谈,如何与他人交朋友,通过谈话影响他人,最典型是卡耐基的书。当然,这三者并非截然分开,西塞罗的某些原则无疑是普适的,也就是说是语用层次上的默认规则,当然它也是那些指导性书籍不可遗漏的一部分。

    Margaret Shepherd & Sharon Hogan. 2006. The Art of Civilized Conversation. New York: Broadway Books.

    从历史的角度来对社会文化生活中的conversation做整体的考察,会发现,谈话的热度并非一成不变,它也是波浪式发展的。有这样一些谈话的黄金时代:苏格拉底与柏拉图的古希腊时代,17世纪末18世纪初的法国,18世纪早期的英国。古希腊时代的谈话是由于社会民主与自由的空气;法国则是源于君主极端专制下贵族的悠闲以及上流社会女性设立的沙龙,这一时期,谈话的艺术无疑是衡量一个人素质的关键标准,可以想见的是,这一时期是莫谈国是的;与此相反,18世纪早期在英国盛行的咖啡馆里,政治是必不可少的话题,这标志着自由言论与市民社会的兴起。做一个很不恰当的比照,苏格拉底时代的谈话气氛可以与中国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相比,而法国的沙龙则有点类似魏晋时代的清谈,至于英国的咖啡馆也只能和记忆中的茶馆比比了。

    Conversation到底堕落了没有,有不同的观点。Stephen Miller的新书认为,无处不在的MP3和个人电脑实际上阻止了人们的相互交流,限制了conversation的发生。在过去时代谈话给人们带来的乐趣现在正逐渐被转移到网络上。类似的观点早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奥威尔就发表过,那一次被抱怨的对象是家中的收音机,后来人们又以此来指责电视。The Economist文章的作者则是相对乐观的。他认为谈话在经历诸多坎坷之后仍然存在,也必然继续存在。谈话的艺术是永恒的,谈话的基本原则比如礼貌和倾听也是不会改变的。我个人一直持续的观点是,因特网上的交流可以看作是conversation,不管是Email、论坛、Blog,还是即时交流工具MSN、QQ当中发生的对话,都是视作conversation,所不同的是,在新的语境下,它们的会话结构与话语方式会发生重要的变化,比如关键的即时性有不同程度的抽离,反馈与修正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实际上,conversation有没有堕落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人类离不开相互的交流,它只是改头换面了。

    Stephen Miller. 2006. Conversation: A History of a Declining Art.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Conversation作为语言使用的原型,是一语习得的重要形式,也是二语学习的必要内容。但是,直到上世纪80年代,语言教师才认识到口头语和书面语是语言使用的不同方式,以书面语或者口语化的书面语去教授学生说话,其结果只能是学生不会说话。只用将日常会话引入教学,才能让学生真正学会用二语进行人际交流。为此,Slade & Norris于80年代后期开始在澳大利亚的成人二语教学中加入casual conversation的内容,之后有更多的语言教师进行了类似的尝试。正是在这一背景下,1997年Eggins & Slade出版了Analysing Casual Conversation一书。这本书既有诸多理论背景,又有实用的分析模式,既可做学术研究的参考,又可作为课题教学的辅助。我对BBS会话结构的分析正是借鉴了此书的分析方法。2006年,Thornbury & Slade又出版了Conversation: From Description and Pedagogy一书。正如题目所言,该书先是对英语谈话做了系统的描述,先后从词汇、语法、话语和语类四个层次。接着对谈话能力的一语习得和二语习得作了分别阐述,然后回顾了谈话教学的历史,最后对谈话教学的方法、设计、程序和过程作了详细分析。该书所提供的是一个综合的分析与操作方法,对conversation的教学有很重要的帮助。

    Scott Thornbury & Diana Slade. 2006. Conversation: From Description and Pedagogy. Cambridge, UK;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在萨尔茨堡的米拉贝尔公园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冬天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人也稀疏,但花圃里还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草地还绿着,暗示着好季节里这儿的美妙。远远望去,清晰地看到教堂和山顶的城堡。这个全景为萨尔茨堡赢得了世上最美之地的声誉。
    已经走过一旁的石板路,却又突然回头,紧紧注视着墙上镌刻的一块文字。一首诗,下方是诗人的姓名和生卒年份:Georg Trakl(1887-1914)。我的脑海中倏忽闪过几个字:特拉克尔。这也许就是北岛所写《时间的玫瑰》书中所讲的那个特拉克尔吧。我拿相机拍下这首诗:Musik im Mirabell,走过身旁的团友好奇地问我拍了什么,我回答说,一首关于米拉贝尔公园的诗,特拉克尔写的。团友说,克拉克?我说,不,特拉克尔。
    特拉克尔是我所知道的第三个萨尔茨堡人,第一是莫扎特,第二是卡拉扬。我们走过深巷中的莫扎特故居,走过街头的卡拉扬故居,一直走到米拉贝尔。这里小巧、静谧而悠远,彷佛藏着诸多不可言说的东西。一百年前,特拉克尔在这里听到了别人没有听到的乐声,写下了这首表现主义诗歌。尽管海德格尔将之与荷尔德林做比较,但特拉克尔并非一个哲理诗人。他对即将倾颓的奥匈帝国也漠然,对世风日下也漠然,他所写出的只是他自己心中的乐声,他失败的人生与短暂的生命。

    Musik im Mirabell

    Ein Brunnen singt. Die Wolken stehn
    Im klaren Blau, die weißen, zarten.
    Bedächtig stille Menschen gehn
    Am Abend durch den alten Garten.

    Der Ahnen Marmor ist ergraut.
    Ein Vogelzug streift in die Weiten.
    Ein Faun mit toten Augen schaut
    Nach Schatten, die ins Dunkel gleiten.

    Das Laub fällt rot vom alten Baum
    Und kreist herein durchs offne Fenster.
    Ein Feuerschein glüht auf im Raum
    Und malet trübe Angstgespenster.

    Ein weißer Fremdling tritt ins Haus.
    Ein Hund stürzt durch verfallene Gänge.
    Die Magd löscht eine Lampe aus,
    Das Ohr hört nachts Sonatenklänge.

    这首诗共四节,每节四行,押ABAB韵。它写作的时间应该是在1912年左右,这正是特拉克尔向表现主义过渡的关键时期,两年之后特拉克尔即殒命异乡,但就在这短暂的两年中,他创作出了令世人惊异的表现主义诗歌。这首诗并非特拉克尔最纯熟的作品,但他的写作风格已清晰可见。最明显的莫过于对夜晚(Abend)的描写。在他的诗歌当中,Abend是用得第二多的词,第一为“阴影”(Schatten)。这首诗并非启自夜晚,而是蓝天白云。但两句过后,旋即转入夜晚,最后一句,则落入深夜(nachts)。如果说深夜象征着无边的死亡的话,特拉克尔并没有绝望透顶,但夜晚并不比深夜轻松,它是走向死亡的途径,是苦痛的渠道,是有声似无声的场景。这首诗还多用颜色,蓝色,白色,红色,灰色,总体则是黑色的。应该说,诸如色彩和黑夜等在之前的浪漫主义和印象主义的诗歌中也多常见,但特拉克尔显然拥有一种新的声音。我的德语还很笨拙,聊翻如下:

    米拉贝尔之乐

    泉在歌唱。云停驻于澄蓝,
    将它洗白,温柔的。
    人们在晚间穿过古园,
    默默无言,小心的。

    先人的大理石已灰白。
    迁徙之鸟抹过远方。
    法翁的死亡眼神注视着
    阴影,滑入黑暗。

    红叶飘落老树,
    旋入敞开的窗棂。
    火光闪耀室中,
    绘出模糊的幽魂。

    白色异乡人踏入房中。
    狗冲过衰颓的过道。
    女仆灭了一盏灯。
    耳中传来夜的奏鸣曲调。


    1914年11月3日,特拉克尔因过度服用可卡因在前线的军医院精神病房身亡。而在此之前,他即因目睹一战的残酷与疯狂而精神崩溃,几次自杀未遂。米拉贝尔公园的乐声继续着。五十年之后,在这里拍摄了电影《音乐之声》。